征诸人事,将施有政
杜佑字君卿,京兆万年人。父杜希望,以边功显。杜佑不由科第出身,以父荫补济南参军,起头是个最不起眼的小官,历剡县丞、润州司法参军,为使府所知,此后一路做到容管经略使、饶州刺史、岭南节度使、淮南节度使。贞元十九年拜宰相,顺宗、宪宗两朝居相位,进封岐国公,官至司徒。
而他真正留下来的,不是这些官衔。《旧唐书》记他的性情只两句,却比一部官阶表更要紧:"性嗜学,该涉古今,以富国安人之术为己任。"又:"虽位极将相,手不释卷。质明视事,接对宾客,夜则灯下读书,孜孜不怠。"——天一亮办公事,白天见宾客,夜里点灯读书,几十年如一日。
他在做地方官的时候起了一个念头:历代的典章制度散在各史各志里,办事的人临事去翻,翻到的多是零碎条文,看不见这件事最初是怎么起来的。于是自大历初年起手编纂,至贞元十七年成书上进,前后三十六年,成《通典》二百卷。
此书最见其心的是门类的次序:食货第一,其次选举、职官、礼、乐、兵、刑、州郡、边防,共九门。为什么把柴米油盐放在最前面、把最堂皇的礼乐放在中间?他在自序里把这条线一节一节说了出来——
「夫理道之先,在乎行教化;教化之本,在乎足衣食。……行教化在乎设职官,设职官在乎审官才,审官才在乎精选举。」
治国的头一件事是教化,可教化的根子在让百姓吃饱穿暖;要行教化就得设官,要设官就得辨人才,要辨人才就得有选举之法——一条线从肚子一直牵到朝堂,每一环都咬着上一环。这不是编书的次序,是他找出来的那个"古始":事情最初是从哪里起来的。
而他编这部书从不是为了好看。自序里一句话把用意说尽:「所纂《通典》,实采群言,征诸人事,将施有政。」——搜罗众家之说,一一验之于实际人事,末了那四个字才是全书的落点:是要拿去办政事的。故其书每一门之下先列历代沿革,再附诸家议论,最后往往缀以"说曰""评曰"断其得失;不载谶纬,不取空言,凡制度必问它当年为什么这样立、后来为什么坏掉。
元和七年杜佑卒,年七十八,赠太傅,谥曰安简。《通典》此后一千二百年不曾断过用处:宋人修《通志》、马端临作《文献通考》皆本其体例,而"典""志""考"三通之目遂为后世治制度之学者所必由。
王弼一上来就把话讲反了过来:正因为它什么形状什么声响都没有,所以哪里都通得过、哪里都到得了。凡有形状的东西必定只能待在一个地方,凡有声响的必定只能传到一个界限;无状无象不是缺陷,是它能遍在的理由。又曰"不得而知,更以我耳目体不知为名,故不可致诘,混而为一也"——"夷希微"这三个名字其实不是道的名字,是拿我的眼、耳、身摸不着它这件事去给它取的名。
欲言无邪,而物由以成;欲言有邪,而不见其形。故曰无状之状、无物之象也。
说它没有吧,万物偏偏是靠它成的;说它有吧,又看不出个形状来——这两句是"惚恍"二字最干净的解。
无形无名者,万物之宗也。虽今古不同,时移俗易,故莫不由乎此以成其治者也。故可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上古虽远,其道存焉,故虽在今可以知古始也。
这一段是全章的落地:时代不同、风俗改变,可无论哪一朝要把事情办成,靠的都还是这一样;上古虽远,那个道并没有跟着远去,所以人今天仍旧可以知道事情最初是怎么起来的。
河上公题此章曰"赞玄"。他解三名极朴:色、声、形三样都没有,所以视之不可见、听之不可闻、搏之不可得。又解"不可致诘"曰:"夫无色无声无形,口不能言,书不能传,当受之以静,求之以神,不可诘问而得之也。"——嘴上说不出、笔下传不了,只能拿一颗静下来的心去接它。
绳绳者,动行无穷极也。
又注"其上不皦"曰"一在天上,不皦"、"其下不昧"曰"一在天下,不昧",皆以"一"释道,与第十章"抱一"、第二十二章"圣人抱一为天下式"同条。
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圣人执守古道,生一以御物,知今当有一也。……人能知上古本始有一,是谓知道纲纪也。
河上公把"古始"直落到"上古本始有一"上:天下的事千头万绪,追到最初都只是那一件;知道那一件,就叫握住了纲纪。
苏辙点破了最容易读错的一层:三条路都走不通,不是因为道太远,是因为道根本不属于"物"这一类。人拿接物的法子去接不是物的东西,自然一样也接不着——就像拿秤去量颜色。
他解"不可致诘"尤妙:把夷、希、微分开来一件一件追问是问不出的,因为这三样本来不是三样,是同一件东西在三个门口留下的同一个"问不出",故曰"混而为一"。
〔大意〕至"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苏辙以为:古今之事变无穷,而其所以然者一。不知其一而欲逐事应之,则事至而无策;知其一,则虽千变万化亦不出其外。此老子所以于极玄之处忽言"御今之有"也。
陈鼓应先替两个词挡掉误读:其一,"惚恍"不是恍惚不清、看花了眼,而是"若有若无、不可名状"——形容的是道本身的存在方式,不是人的模糊状态。其二,道不可感知,却不等于虚无:老子说它"复归于无物",同时又说万物由它而成,可见这个"无"是"没有具体形象"的意思,不是"什么都不存在"。
他又指出此章与第一章"道可道,非常道"、第四章"湛兮似或存"、第二十一章"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是一条线上的:老子讲道体,从来只肯说"似""或""无状",不肯给它一个能被抓住的形状——因为一给形状,它就成了万物里的一物。
末句他译作"掌握着早已存在的道,来驾驭现在的具体事物",并注明帛书本作"执今之道",谓道无古今、当下即是,可备一说。至于"道纪",即道的纲纪、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