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 20 · HEXAGRAM
天地否
TIĀN DÌ PǏ  ·  STAGNATION  ·  HEAVEN & EARTH SUNDERED
䷋  上乾☰下坤☷ · 天在地上 · 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
卦序:第十二 上卦:乾☰ 下卦:坤☷ 卦辞: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 大象:君子以俭德辟难
开篇 · 物不可以终通 PROLOGUE

泰是天地交、上下通、万物盛的极乐之境。可天下没有只通不塞、只盛不衰的事——通到极处,反面就来了。《序卦传》接得斩截:"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否(pǐ)者,闭也、塞也、不通也。它正是泰的反面:上一卦我们刚领过"天地交而万物通"的太平,这一卦便要直面"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的闭塞。今天我们说的"否极泰来",那个"否",就是这一卦。

它的卦体,恰与泰相反:泰是上坤下乾(地在天上),否是上乾下坤(天在地上)。乍看之下,否倒像是"摆正了"——天本在上、地本在下,各居其位,岂不正当?可《易经》偏说这是闭塞。道理仍在那个""字上:天之气本性上升、地之气本性下降;天既高居于上,其气只管往上、愈去愈远;地既低伏于下,其气只管往下、愈沉愈深——二气背道而驰、永不相遇,于是天地不交、万物不通。泰是"地放到天上、天沉到地下",逼着二气于中途相交;否是"各归本位、各走各路",于是两不相干。《彖》说得透彻:"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天地不交则万物不生,君臣上下不交则邦国不成其为邦国。一个组织、一个时代最坏的光景,从来不是有矛盾、有冲突,而是上下不通气、各自端着、彼此再无交流——上面的恩泽下不来,下面的实情上不去,气脉一断,整个就僵死了。这就是否。卦辞还有四字最重:"大往小来"——与泰的"小往大来"恰成死对:阳刚之"大"往居于外、阴柔之"小"来居于内,小人之道方长、君子之道渐消。

天 · 乾阳在上(其气益升) 天气升 不交 地气降 地 · 坤阴在下(其气益降)
天在地上、地在天下——天气愈升、地气愈降,二气背离永不相交: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之象
卦象 · 天地不交,大往小来 THE SYMBOL

否卦上乾下坤,与泰卦(䷊,上坤下乾)恰是一对"综卦",也是一对"错卦":把泰整个倒过来便是否,把泰六爻阴阳尽反也是否。同样的天、地两体,乾下坤上便是"泰"——天沉下、地升上,二气于中相交,是通泰;乾上坤下便是"否"——天益高、地益卑,二气背道而驰、永不相交,是闭塞。一通一塞,只在那一"交"与"不交"之间。所以读否,最好的办法就是处处与泰对看。上乾下坤,是这样两个单卦相叠:

上卦 ☰ 乾

乾为天、为健、为阳、为君子、为大,三阳纯刚,本性上升。它高居于上、其气只管上行,愈去而愈远于下——这正是否之所以塞:居上者(天、君、大)自处于高、不肯俯就于下,其气上往而不下交。外卦为往,故曰"大往":阳刚君子之道,往居于外而渐消。

上乾三爻,是"当否之时,在上的阳刚君子如何自处、如何济否"的分野:九四阳刚近君、否过其中而承命济否(有命无咎,畴离祉),九五阳刚中正、休止否运而居安思危(休否,其亡其亡,系于苞桑),上九处否之极、否终而倾(倾否,先否后喜)。同居上体,正是把否塞一步步扭转回泰的三层枢机。

下卦 ☷ 坤

坤为地、为顺、为阴、为小人、为小,三阴纯顺,本性沉降。它低伏于下、其气只管下行,愈去而愈远于上——内卦为来,故曰"小来":阴柔小人之道,来居于内而方长。内卦既是阴柔小人盘踞,则当否之世,是小人在内当权、君子在外失位之象。

下坤三爻,是"当否之时,在下的阴柔之辈各是何等光景"的分野:初六居否之始、君子在下而引类守正(拔茅以其汇,贞吉亨),六二小人包承谄上、而大人则否而守(小人吉,大人否亨),六三阴居非位、所包者可羞(包羞,位不当也)。同处下体,小人窃据于内,正是否塞之所由生。

"大往小来",是否的眼目。《彖》说得最全:"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阳大者往居于外、阴小者来居于内;天地之气不交则万物不通,君臣上下之情不交则天下不成其为邦;阴柔在内、阳刚在外,小人之道在内而方长、君子之道在外而渐消。这与泰卦恰成死对照:泰是"小往大来"——阴小者往外、阳大者居内,天地交、上下通、君子道长。否之所以为否,全在三层"不交":天地不交(气塞)、上下不交(无邦)、内外背离(小人道长)。而要紧的是:"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当否之世,行的是非人之道("匪人",非其人、非正道),是非颠倒、贤愚易位,君子纵守其正,亦一时不利、难有作为。这不是叫君子失节,而是告诉君子:否世自有否世的活法——不可硬来,当俭德辟难、守正待时。故读否,既要识得"否之所由(小人在内、上下不交)",更要会"处否之道(守正全身、待否之倾)"。

否最该记取的一层,在大象传那一句:"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天地不相交,是为否;君子观此闭塞之象,当收敛其德、俭约自处以避祸难,不可贪图荣华、以禄位自累。泰之大象独标"后"(君王),教其"财成辅相、以左右民",那是太平致治者裁成天地之大业;否之大象却专教"君子",教其"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因为当否塞之世、小人道长之时,君子既不能有为于天下,强出头只会自取祸殃,唯有敛藏其才、俭约其德、远祸全身,把自己从那张荣禄之网里抽出来,方是处否的正道。这与乾之"自强不息"、坤之"厚德载物"、屯之"经纶"、蒙之"果行育德"、需之"饮食宴乐"、讼之"作事谋始"、师之"容民畜众"、比之"建万国亲诸侯"、小畜之"懿文德"、履之"辩上下定民志"、泰之"财成辅相以左右民"并列——泰言通时如何致治,否则言塞时如何自处:一进一退、一通一塞,正是君子全副的出处之道。
爻位 · 六爻三才 THE THREE POWERS

重卦六爻,两爻为一才:初、二为地,三、四为人,五、上为天。否卦六爻,是一幅"从否之成、否之盛,到否之济、否之倾"的完整时序图——下坤三爻是"在内之否":初六君子在下守正引退、六二小人包承谄上、六三小人窃位包羞;上乾三爻是"在外济否":九四承命济否、九五休否而虑危、上九否极而倾。否卦与泰一样,没有一根独阴或独阳为"成卦之主"——它的卦德全在"乾上坤下、天地不交、上下背离"这一整体的"不交"上,无一爻可独主。但若论由否转泰之要枢,则上体三阳最堪着眼:九五是"休否之主"——阳刚中正、居尊位而能休止否运、且系念于"其亡其亡"的危心;上九是"倾否之主"——处否之极、能彻底倾覆否塞而转否为泰。否不是无可救药的死局——它的下半段(九四、九五、上九)一路向"济否、休否、倾否"走,正是"否极泰来"四字的卦象底子。

五·上 TIĀN · 天位
天位——否之休止与倾覆。九五阳刚中正、居至尊之位,能休止否运、转否向泰,然方休之际尤须危惧,常念"其亡其亡",使邦本系固如丛生之桑根(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上九处否之终极,否极必反、倾覆其否,故先历否塞之苦而后得通泰之喜(倾否,先否后喜)。居上者:当否将休,贵在以中正之德休止其乱、而又居安虑危不敢自安;当否之极,则当奋起倾覆其否,否终则倾、终能转塞为通。
三·四 RÉN · 人位
人位——否之转关与窃位。九四阳刚居上体之始、否过其中、否道将革,承君之命而有为以济否,则无咎而同类皆附其福(有命无咎,畴离祉);六三阴柔不中不正、居下体之上,以小人而窃据高位,所包藏者唯可羞之事(包羞,位不当也)。人位之分极清:同当否塞将转之地,阳刚君子奉命济否则志行而众附,阴柔小人窃位盘踞则徒积其羞——济否者贵在有命而正,窃位者终于位不当。
初·二 DÌ · 地位
地位——否之守正与谄承。初六阴居否之始,然其象取君子在下:当否之初,君子与同类相牵、引退守正而心仍在君国(拔茅茹,以其汇,贞吉亨);六二阴柔得中,小人包藏承顺以谄于上,于小人为吉,而大人则当否而守、不混于小人之群(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地位贵在:否之初则引类守正、不与小人同流,否之中则虽处小人得志之时而大人不乱其群、独守其节。

乾以九五为最善,坤以六二为最善,屯以初九为成卦之主,蒙是"一卦两主",需、讼、比皆以九五为主,师以九二为主,小畜以六四为主,履则成卦之主与至善之爻分属两爻,泰则无一独主、而以九二六五相应为致泰之枢;否亦无一独主,其卦德在"乾上坤下、天地不交"这一整体之象,而以九五(休否之君·中正虑危)、上九(倾否之极·先否后喜)两爻为转否之枢。这与泰恰可正反连看:泰以九二之"贤臣"应六五之"明君"、上下交而其志同,是"成泰、保泰"之道;否则小人在内、君子在外、上下不交,是"成否"之象,而其救在上体三阳之"济否、休否、倾否"。由泰之"三层交"到否之"三层不交",再由否下半段之"济、休、倾"复归于泰——这正是"泰极成否、否极泰来"循环往复之全幅。

这里藏着与泰卦(䷊)相综相错的一处对照,也是读否最该会通的活眼:泰是乾下坤上——天气上升、地气下降,二气相交,故万物通、其志同、君子道长(小往大来);否是乾上坤下——天气益上、地气益下,二气背离,故天地不交、上下不通、小人道长(大往小来)。读到这里,最该体会的是:否与泰一样,都是动态的,不是死的。泰之中已伏否机(泰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否之中也已含泰理——否卦上九明明白白写着"倾否,先否后喜",《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否塞哪能长久?到了尽头自会倾覆而复通。所以否卦六爻反复在说两件事:一是当否之世,君子如何"处否"——引类守正(初六)、不乱小人之群(六二)、俭德辟难全身待时;二是当否将转,在上者如何"济否、倾否"——承命有为(九四)、休否虑危(九五)、奋起倾覆(上九)。会守、会待、会倾,否终能转为泰;不守则随波同流、不倾则坐待沉沦。否极泰来从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守得住、等得到、又有人肯出来倾覆它,换来的。
六爻 · 逐爻详解 THE SIX LINES

否卦六爻,以"守否—承否—羞否—济否—休否—倾否"为线索——由初六的拔茅守正、引类待时,到六二的包承谄上、大人否亨,到六三的窃位包羞,再到九四的承命济否、九五的休否虑危、上九的倾否而喜。下面逐爻细读爻辞,各配一位真实人物为证(皆不与乾、坤、屯、蒙、需、讼、师、比、小畜、履、泰十一卦所举重复)。

上九 天位·上
倾否 先否后喜
阳刚处否之极、乾体之终,否极必反而为泰。"倾否"——倾覆其否、推倒闭塞之局;"先否后喜"——先历否塞之艰难困苦,而后得倾否转通之喜。《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否塞之运岂能长久?到了尽头,自当倾覆而复归于通。这是否极泰来之验:否到尽头不是绝路,而是转机——只要有人肯奋起,把那闭塞之局彻底倾覆,先前的苦尽,后来的喜便至。会在否之极处起而倾之、不坐待其亡,是转否为泰的最后一着。
周勃:汉高祖既崩,吕后临朝称制,吕氏一门专权——封诸吕为王、夺刘氏之柄,朝政尽出其手,大臣钳口、宗室侧目,正是"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天下无邦"的否塞之极。太尉周勃身为元勋宿将,当此之时不动声色、隐忍以待。及吕后崩,诸吕欲为乱、危及刘氏,周勃乃与丞相陈平合谋:先使人说动统兵的吕禄交出将印,周勃即驰入北军,行令于军中曰"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军中尽左袒——遂一举夺其兵权,诛灭诸吕,安定刘氏社稷。事定,周勃、陈平等共迎立代王(汉文帝)即位,开"文景之治"之端。当吕氏之否塞至极,周勃奋起倾覆其局、转危为安——正是"倾否"之象:先历吕后专制之否,而后得安刘复泰之喜。否终则倾、否极泰来——"倾否,先否后喜""何可长也",周勃北军一呼、诛吕安刘,是最痛快的一证。
九五 天位·中
休否 大人吉 其亡其亡 系于苞桑
阳刚中正,居至尊之位,是能休止否运、转否向泰的"大人"。"休否"——休息、止息其否塞;"大人吉"——唯有刚健中正的大人当之,乃得其吉。然方否之休,根基未固,故继之以危辞:"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常存"将亡将亡"之惧,乃能使邦本系固,如系结于丛生之桑根(苞桑,根深丛固之桑)。《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这是休否之道:能止息乱局者必是中正的大人;而尤要紧的是——刚把否止住时,最忌自安,须以"其亡其亡"的危惧之心,把根基扎得像桑根一样深固。居安思危,否方休而不复,是转否致泰的关键一步。
汉宣帝:汉宣帝刘询,乃武帝曾孙、戾太子之孙,幼遭巫蛊之祸、襁褓系狱,长于民间,备知闾里疾苦与吏治得失。昭帝崩、昌邑王以淫乱废,霍光等迎立之。即位之初,大权尽在权臣霍氏,外戚专恣、否塞未解;宣帝隐忍待时,及霍光卒、霍氏谋反,乃断然诛灭霍氏一族,收回大权——休止了外戚专权之否。其后励精图治:综核名实、信赏必罚,整饬吏治而尤重二千石良吏("与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轻徭薄赋、招抚流亡,又平定西羌、设西域都护,海内殷富、四夷宾服,史称"孝宣中兴",论者谓"汉世之治,宣帝为盛"。其能由否转治,正在他起于忧患、深知"其亡其亡"之惧,故终不敢以承平自骄、常以民间疾苦为念,把汉室根基重新扎牢。以中正之德休止否运、而以危惧之心固其邦本——"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位正当也",宣帝诛霍致中兴,是最切实的一证。
九四 人位·上
有命无咎 畴离祉
阳刚居上体之始,否已过中、否道将革。"有命无咎"——上承君命(一说承天命、时运将通之命)而有为以济否,则无咎;"畴离祉"——畴,类也;离,丽也、附也;祉,福也:其同类之贤皆附丽于此福而共济其否。《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奉命济否,其救世之志得行。这是济否之始:否过其半、转机初露,居近君之位者当奉命而起、有为以济,则不独一身无咎,更能带动同类之贤共趋于福。会承命、敢有为、能聚同志共济时艰,是把否扭转过来的第一推力。
裴度:唐自安史之乱后,藩镇跋扈、尾大不掉,朝廷号令不行于河北、淮西,正是"上下不交、天下无邦"的否塞之世。淮西节度使吴元济据蔡州抗命,朝议多主姑息,宰相裴度独力主讨伐,言"淮西,腹心之疾,不得不除"。宪宗委以全权,命裴度以宰相亲赴前线、为淮西宣慰处置使督诸军。裴度至军,首罢监军宦官夺将权之弊、使"诏令一出于度",将士用命;又识拔大将李愬,李愬乃雪夜奇袭、直入蔡州、生擒吴元济。淮西既平,河北诸镇震恐,相继归命,唐室一度中兴。当藩镇之否、朝廷因循之际,裴度奉君命挺身而出、力排众议以济否,又得李愬等同志之贤戮力同心、共成大功——正是"有命无咎、畴离祉"之象:奉命而志行,同类附其福。奉命济否、聚贤共济而志得行——"有命无咎,畴离祉""志行也",裴度督师、平淮西而中兴唐室,是最有为的一证。
六三 人位·下
包羞
阴柔不中不正,居下坤之上,以小人而窃据高位、当否之盛。"包羞"——所包藏、所怀者,皆可羞可耻之事;居非其位而强为,志欲害君子、行多邪僻,外虽得势而内实可羞。《象》曰"包羞,位不当也"——其所以可羞,正因居位不当、以小人而窃高位。这是窃位之戒:当否塞之世、小人道长之时,最易见的就是不才之人窃据高位、靠谄媚倾陷而得志一时——可那看似风光的背后,包藏的全是见不得人的羞耻。位不当者,纵一时煊赫,终究是"包羞"。这是给一切窃位幸进者照的一面镜子。
赵高:秦始皇崩于沙丘,宦者赵高本一刀笔小吏,乃当否塞之世窃据高位、行尽可羞之事的极致。他先与李斯合谋、矫诏赐死扶苏,拥立胡亥为二世——以诈谋窃国柄;既得志,进谗杀蒙恬、蒙毅,又罗织罪名腰斩李斯、夷其三族,朝中正人诛戮殆尽;终至"指鹿为马"——牵鹿献于二世曰"马也",二世笑而问群臣,言鹿者皆暗中除之,自此满朝再无敢逆其意者,是非颠倒、贤愚易位,否塞至于极点。赵高位极人臣、权倾朝野,外似煊赫,而其所包藏者,无非弑君(后又杀二世)、窃国、害贤之羞——正是"包羞、位不当"之象:以阉竖小人而窃据宰辅高位,所怀皆可羞之事。其后子婴诛之、夷其三族,秦亦旋亡。小人窃高位、外得势而内包羞、终归倾败——"包羞""位不当也",赵高指鹿为马、窃柄乱秦,是最可羞的一面镜。
六二 地位·上
包承 小人吉 大人否亨
阴柔得中,居下体之中、上应九五。"包承"——包藏顺承、承顺于上:在小人,则曲意逢迎、谄承在上者以求容,故于小人为"吉"(得志一时);而大人当此否世,则宁守其否塞、不肯包承谄媚,故曰"大人否亨"——大人安处于否而其道自亨。《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群也"——大人之所以否而能亨,正因其不混乱于小人之群、不与之同流。这是处否守节之道:当否塞之世、谄媚者得志之时,小人靠包承逢迎而一时之吉,大人却宁可在否中守住自己、不肯随群俯仰——身虽处否,节不为乱,这才是真正的"亨"。会守住不同流,比会逢迎得志,难得多、也高得多。
李膺:东汉桓灵之际,宦官擅权、纲纪大坏,正是小人道长、谄承得志的否塞之世。当此之时,士大夫多趋附权幸以求容("包承、小人吉"),而李膺(字元礼)独以风裁自持、不肯同流。他为司隶校尉,纲纪严明,宦官张让之弟张朔贪残杀人、逃匿张让家,李膺率吏卒破柱搜出、依法处死,权幸为之屏气,"自此诸黄门常侍皆鞠躬屏气,休沐不敢复出宫省"。天下士人慕其守正不挠,以见之为荣,称"天下模楷李元礼",士有被其接纳者谓之"登龙门"。其后党锢之祸起,宦官诬陷党人,李膺被收系狱、终死于狱中而不悔其节。身处群小得志之否世,他始终不肯包承谄媚、不混于小人之群,虽否塞坎坷而其守正之道自亨于天下后世——正是"大人否亨、不乱群也"之象。处否世而守正不阿、宁否不乱其群——"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不乱群也",李膺破柱诛朔、风裁自持,是最刚正的一证。
初六 地位·下
拔茅茹 以其汇 贞吉 亨
阴处否之始、居下而当闭塞之初。爻辞与泰之初九同取"拔茅"之象,而义恰相反:"拔茅茹,以其汇"——拔起茅草,其根相牵连而并起,连其同类。在泰,是君子引同类俱进(征吉、志在外);在否,则是君子在下、当否之初,宜与同类相牵、一齐引退守正而不轻进,故曰"贞吉,亨"——守正则吉而亨。《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虽引退守正,其心仍系于君国、未尝忘世。这是处否之始的工夫:泰时拔茅是"以其汇而进",否时拔茅是"以其汇而守"——当闭塞之初、小人方长,君子不宜孤进取祸,当与同道相牵、退守其正以待时,而心终不忘君国。会择时、会同退守正、退而志不忘君,是处否的第一步。
郭泰:东汉末年党锢将兴,郭泰(字林宗)为太学生之领袖,名重一时,"身长八尺、容貌魁伟",士人慕之。然他深识否世之危:当宦官擅政、清议贾祸之际,他虽褒贬人物、奖拔士类,却"不为危言核论"——不发激切之论以触祸网,故"宦官擅政而不能伤"。及党锢之祸大起,天下名贤多遭收系诛废,而郭泰独以见几守正、不婴其锋而身全。他一面引退守正、不就征辟(朝廷屡召不应,不肯以身赴荣禄之网),一面奖掖后进、识拔同类之贤——如左原、茅容、孟敏之徒,皆经其品题汲引而成名,可谓"拔茅以其汇",引一时之士类。其退非为忘世,心实系于名教君国,故论者比之为乱世全身、保全善类之君子。当否塞之初、群小方炽,他择时引退、与士类相牵守正而身全、而志不忘世——正是"拔茅茹,以其汇,贞吉,亨""志在君也"之象。否初引类守正、退而志在君国——"拔茅茹,以其汇,贞吉,亨""志在君也",郭泰见几全身、奖拔士类,是最清醒的一证。

否之六爻一字排开,是一部"从否之成、否之盛,到否之济、否之倾"的完整时序,也是泰之六爻的反面写照:

初六拔茅守正,是"引类退守";六二包承否亨,是"守节不乱群";六三包羞,是"小人窃位";九四有命无咎,是"承命济否";九五休否苞桑,是"休否虑危";上九倾否,是"否极而倾"。
——下坤三爻是"在内之否":初六君子在下引类守正、心不忘君,六二大人当群小得志之世而守节不混,六三小人窃据高位而所包者羞;上乾三爻是"在外济否":九四承君命挺身有为而同类附福,九五以中正之德休止否运而常存其亡之惧,上九处否之极而奋起倾覆、先否后喜。读否,要学的也是两件事——一是"处否"靠的是"守":当闭塞之世、小人道长,君子不可硬进取祸,当引类守正(初六)、不乱其群(六二)、俭德辟难、远祸全身;二是"否极泰来"靠的是"济、休、倾":否过其半便有人承命而起(九四),中正之大人能休止其乱而居安虑危(九五),到了尽头自有人奋起倾覆其否(上九)。天地不交则万物不通;可否塞之运"何可长也",到尽头终要倾覆而复通。真正能处否、转否的,不是当否世随波同流、靠包承得志的那个,而是守得住正、不乱其群,又能在否将转时承命有为、奋起倾否的那个。会守则身全,会待则时至,会倾则否转为泰。否极泰来,从不是空等来的。
原文 · 卦辞与彖象 THE CLASSIC
否: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 ——《周易·否卦·卦辞》
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 ——《周易·否卦·彖传》
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 ——《周易·否卦·大象传》

卦辞与泰恰成死对。"否之匪人"——当否之世,行的是非人之正道、是非颠倒贤愚易位("匪人",非其人、非正道);"不利君子贞"——君子虽守其正,一时亦不利、难有作为;"大往小来"——阳刚之"大"往居于外、阴柔之"小"来居于内,与泰之"小往大来"正反。《彖》层层申之:"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乾上坤下,天气益上、地气益下,二气不交,故万物不通;推之人事,则君不下交于臣、上不通达于下,上下之情不交,故天下不成其为邦国。这是否之第一义:"不交"。又曰:"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阴柔小人之道在内而方长、阳刚君子之道在外而渐消:这是否之第二义:"小人道长"。关键全在那一"不交"与"道长":天地不肯交则闭塞、君子之道不长则世衰。大象传则把"天地不交"之象落到君子的出处:"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君子观此闭塞之象,当收敛其德、俭约自处以避祸难,不可贪图荣华、以禄位自累。它独教"君子"而非"后"——泰之大象教君王"财成辅相以左右民",那是通时致治之业;否之大象教君子"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那是塞时全身之道。一通一塞、一进一退,正与乾之"自强不息"、坤之"厚德载物"、屯之"经纶"、蒙之"果行育德"、需之"饮食宴乐"、讼之"作事谋始"、师之"容民畜众"、比之"建万国亲诸侯"、小畜之"懿文德"、履之"辩上下定民志"、泰之"财成辅相"并列——泰言通时如何有为,否言塞时如何自处,合成君子全副的出处之学。

四家注 · 并陈而观 FOUR COMMENTARIES
王 弼魏晋 · 玄学
否者,物不通之时也。"否之匪人",言否者非人道之时也。"大往小来",则阴长阳消、小人道长之时也,故不利君子之贞。九五处尊得位,能休否道者也,唯大人乃能当之,故"大人吉"也。处君子道消之时,体乾刚健,是以"系于苞桑"也。

王弼解否,先点其时义:"否者,物不通之时也",又释"匪人"曰"否者非人道之时"——当否之世,行的不是正常人道。何以不通?"大往小来,阴长阳消、小人道长",故"不利君子之贞"。

他于九五"休否"一节着力:"处尊得位,能休否道者也,唯大人乃能当之"——能止息否运者,必是居尊得正的大人。又解"系于苞桑"曰"处君子道消之时,体乾刚健",故能根固如桑。治否者须以刚健中正当之、而又居危思固,否乃可休。这是王弼读否之要。

王弼扫象数而专言义理,注否直指"否者物不通、非人道之时""唯大人能休否而须系于苞桑"之旨,简净而中肯綮。

程 颐北宋 · 理学
否,序卦:"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夫物理往来,通泰之极则必否,否所以次泰也。为卦天上地下,天地相隔、不相交通,所以为否也。否之匪人,谓否乃非人道之时也。君子当否之时,以俭损其德、避免祸难,不可荣居禄位。否者,小人得志之时,君子守正,故不可荣以禄。

程颐读否,落点在"通极必否、否中自有泰理"。他扣住序卦讲:"物理往来,通泰之极则必否"——泰极必否,乃天地往来之常。又解卦体:"天上地下、天地相隔不相交通,所以为否"——否之为塞,全在二气不交。

他最重大象那一层处否之道:"君子当否之时,以俭损其德、避免祸难,不可荣居禄位"——当小人得志之时,君子唯当俭德辟难、守正而不贪禄位。程子又于上九发"否终则倾、否不可终"之义:否极必反,故君子虽处否而不绝望,守正以待其倾。以"通极必否、俭德辟难、否极必倾"为读否之纲,最切于乱世出处。

程颐《伊川易传》以儒家义理诠《易》,于否尤发"通极必否、君子俭德辟难守正、否终必倾"之义,最切于处闭塞之世、守正待时之境。

朱 熹南宋 · 集大成
否,闭塞也。七月之卦也。正与泰反,故曰匪人,谓非人道也。其占不利于君子之正道。盖乾往居外、坤来居内,又自渐卦而来,则九往居四、六来居三也。或疑"之匪人"三字衍文,由比六三而误也。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能休时之否,大人之事也。然又当戒以危惧,则其位安如系于苞桑也。

朱熹解否,兼取卦体、月候与占义,最为切实。他先以一字明义:"否,闭塞也",又指其为"七月之卦"——与正月之泰(三阳开泰)恰相对,乃阴长之候。"正与泰反"四字,最得否泰相综之神。

于卦辞,他落到卦体之实:"乾往居外、坤来居内",故大往小来;其占"不利于君子之正道"。于九五,则曰"阳刚中正以居尊位,能休时之否,大人之事也",而"当戒以危惧,则其位安如系于苞桑"。"闭塞""正与泰反""能休时之否而戒以危惧",最得否卦之神。

朱熹《周易本义》为元明清科举定本,于否紧扣"否者闭塞、七月之卦、正与泰反、九五能休否而须戒惧系桑",象占月候并重而不离本义。

南怀瑾现代 · 通俗
否卦你看它好像很对——天在上、地在下,规规矩矩的。可《易经》偏说这是坏卦、是闭塞。为什么?天的气往上走、地的气往下走,你把天摆上面、地摆下面,两个各走各的、永远碰不到一起,就不通了,这就是否。所以泰是上下肯交流,否是上下不交流。可是你别怕,否卦最后一爻告诉你"倾否,先否后喜"——再坏的局面也长不了,到底了它自己会翻过来,这就是"否极泰来"。

南怀瑾把否卦翻成今天的话:它讲的就是"上下不沟通、各走各的,气一堵就出毛病"。一个国家、一个公司、一个家,最怕的不是吵架,是上下不通气——上面端着不肯下来、下面的话也上不去,那就是否、就闭塞了,"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

他最爱讲否卦里两层智慧。一是处否:"碰到坏时代、坏环境,你硬出头是没有用的,反而招祸。《易经》教你'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把锋芒收起来、把日子过简单点、别去贪那个名利地位,先把自己保住、把好人保住,等。"二是否极泰来:"你看历史,再黑暗的时候也长不了,'否终则倾,何可长也'——坏到底了它就翻过来了。所以处在否的时候不要绝望,守得住、等得到,自然有'倾否'的那一天,先苦后甜。"

他更点出否泰相生那一层:"泰极会否来、否极会泰来,这是连在一起转的。所以得意的时候(泰)要想到会变坏,倒霉的时候(否)要相信会翻身——会守、会等、不被一时的好坏冲昏头,这才是真本事。"

南怀瑾融通儒释道,讲《易》多取做人、处世、处乱世为譬,于否尤重"否即上下不交、闭塞不通、君子当俭德辟难守正待时、否极必泰来"一层,最宜入门。

史证 · 管宁避乱辽东,俭德辟难守其正 A HISTORICAL TALE

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 ——一位隐者,把自己从乱世的荣禄之网里整个抽了出来

汉末三国  ·  公元二、三世纪  ·  北海 → 辽东

管宁,字幼安,北海朱虚人。他生当汉末——那是六十四卦里最像"否"的一段时世:朝纲解纽、群雄逐鹿,董卓乱政、李傕郭汜继之,海内鼎沸、白骨蔽野,正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的否塞之极。当此之世,多少人或趋附权门以求富贵、或卷入兵争以博功名,而管宁偏偏走了否卦大象传那一条路——"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收敛其德、俭约自处以避祸难,不肯以禄位自累。

他处否守正的志节,少年时已见端倪。最有名的便是"割席分坐":管宁与华歆同席读书,门外有显贵乘轩冕、鸣锣喝道而过,管宁读书如故、不为所动,华歆却放下书卷出门观看——管宁遂取刀割断坐席,与之分坐,曰:"子非吾友也。"又尝二人同在园中锄菜,见地有片金,管宁挥锄不顾、视之如瓦石,华歆则拾起又掷去。这一割、一锄,割的正是那颗慕荣禄、动于势利的心——否世之祸,多从贪荣慕禄起;管宁早早就把自己从那张网里摘了出来。

及天下大乱,管宁不与群雄逐于中原,而是与邴原、王烈等相率避乱于辽东——那是当时兵戈未及的一隅。辽东太守公孙度虚馆以待,欲倚为羽翼、授以官职,管宁却只与他谈经论道、未尝语及世事时政,更不受其官禄。他择山谷而居,所至之处,"民化其德":见人之井相争者,为之多凿井以息争;见牛蹊人田者,牵牛置凉处、自责守牛不谨——乡里感化,争讼为息。他讲《诗》《书》、习俎豆、明礼让,使流寓辽东的士民"不知干戈,唯闻俎豆",在那一片乱世之外,硬是经营出一方守礼向化的净土。这便是"俭德辟难"的真境界——不是消极避世,而是在否塞之世收敛锋芒、远祸全身,同时守住自己的德、感化身边的人,为乱世存一脉斯文。

后来中原稍定,管宁自辽东浮海而归。曹操召他,他不应;魏文帝曹丕即位,征为太中大夫,他固辞不受;魏明帝曹叡屡下诏、备安车蒲轮、束帛加璧以征,公卿交荐,称其"玄虚澹泊、与道逍遥",明帝甚至专门下诏问青州刺史"管宁起居何如"——可谓荣宠极矣,而管宁始终高卧不起,辞禄不受,终其身未尝一日居官。他活到八十四岁,于乱世之中得以守正全节、寿考而终。当那么多才高之士在汉末三国的否塞之世里或死于党争、或殁于兵火、或屈节失身,管宁却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八个字,把自己整个保全了下来——身全、节全、德全。

读管宁,最该体会的不是"消极"二字,而是否卦给君子的一份清醒:当天地不交、小人道长、行的是"匪人"之道的时候,君子硬出头不但无益于世,反而自取祸殃——"不利君子贞";这时真正的智慧,是收起锋芒、俭约自守、不贪荣禄,先把自己和善类保全下来,守正以待时。否塞之运"何可长也",到了尽头自会"倾否"而泰来;而能等到那一天、能在那一天还堂堂正正立着的,正是当否之世肯"俭德辟难"的那种人。

◆  管宁避乱辽东,几乎是否卦大象传"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的活注脚:当汉末否塞之极、天地不交而天下无邦,他不趋荣禄、不婴祸网("俭德辟难"),割席分坐、视金如石,早早斩断慕势之心;避地辽东、辞官不受、化民以德,在乱世之外守住一方斯文(初六"拔茅以其汇、贞吉亨",引退守正而志不忘世);终身不受魏室征辟之荣,宁否不乱其群、守正全节而寿考以终(六二"大人否亨、不乱群也")。乾之曾国藩教人"功成身退",坤之萧何教人"功成不居",屯之刘秀教人"草创破局",蒙之文翁教人"点亮蒙昧",需之周亚夫教人"会等待",讼之韩延寿教人"会息争",师之赵充国教人"会用兵",比之郭子仪教人"会亲众",小畜之孙叔敖教人"会蓄养",履之叔孙通教人"会循礼",泰之魏文侯教人"会交泰",否之管宁则教人"会处否"——当闭塞之世、小人道长、是非颠倒之时,君子最大的本事不是硬出头、博一时之功名,而是看得清"不利君子贞"的时势,收敛其德、俭约自处、不贪荣禄,先把自己和善类全身保住,守正以待时。会守、会退、会全身的人,看似"无为""消极",实则是为天地存一脉正气、为否极泰来留住了那个还堂堂正正立着的人。这便是"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的真功夫。而否塞之运终究"何可长也"——守得住的人,总能等到上九"倾否、先否后喜"、否极泰来的那一天。
致用 · 六爻照见今日 MODERN APPLICATION

否卦六爻,是"当闭塞、逆境、坏环境来临时,如何处否、守否,又如何济否、转否"的六重功夫。读完六爻,最该反问一句:当环境闭塞、上下不通、努力一时不见回报时,我是随波同流、靠逢迎得志,还是守得住自己、不乱其群?我会不会在该收敛的时候硬出头、自取其祸?当转机初露,我敢不敢承命有为、聚同志共济?刚扭转局面时,我会不会立刻松懈、忘了"其亡其亡"的危惧?最重要的是——身陷低谷时,我信不信"否终则倾、否极泰来",守得住、等得到那一天吗?守正、不乱群、避难、济否、虑危、倾否,无不如此。

而那句大象传"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是给一切身处逆境、闭塞之境者的总叮嘱:坏时代、坏环境里,硬出头、贪荣禄往往只会自取其祸——收敛锋芒、俭约自守、先把自己和善类全身保住,守正以待时,才是真正的智慧。乾教你如何自强进取,坤教你如何厚德托底,屯教你如何草创破局,蒙教你如何点亮蒙昧,需教你如何从容待时,讼教你如何止争息讼,师教你如何统众用兵,比教你如何亲众聚心,小畜教你如何蓄养待时,履教你如何循礼定分,泰教你如何以交致通,否则教你——如何"处否、转否":当闭塞之世守正不同流、俭德辟难全身,又始终相信否极必泰、守得住等得到,待转机一至便承命有为、奋起倾否。当否世随波逐流、靠逢迎得志的人撑不过那张倾覆的网,能在最坏的时候守住自己、不乱其群、保全善类,又始终不绝望、等得到否极泰来那一天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会守、会待、会全身、会在尽头奋起倾覆它——这是另一种刚健。

速查 · 天地否 QUICK REFERENCE
卦象䷋ 上乾☰(天)下坤☷(地)
卦名天地否(tiān dì pǐ)· 六十四卦第十二
卦辞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
卦义否者,闭也、塞也、不通也——天在地上、天地不交而二气不通、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小人道长;贵在处否守正、俭德辟难,又信否极必泰、待时倾否
六爻初六拔茅守正 · 六二包承否亨 · 六三包羞 · 九四有命无咎 · 九五休否苞桑 · 上九倾否后喜
卦象之喻"天在地上"——天气益上、地气益下,二气背离永不相交,如天地否塞、万物不通之象;又"七月之卦",阴气方长之候,正与正月三阳开泰相对
三才之位初二=地 · 三四=人 · 五上=天
成卦之要无一爻独主,卦德在"乾上坤下、天地不交"之整体;转否之枢在九五(休否之君·中正而虑危)与上九(倾否之极·先否后喜)
转关之爻九四=否过其中、否道将革之地,"有命无咎、畴离祉",承命济否而同类附福、其志得行
彖传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 · 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 · 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
大象传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敛德避难、不以禄位自累)
核心精神物不可以终通故否;处否守正、不乱其群、俭德辟难、远祸全身——又信否极必泰:承命济否、休否虑危、奋起倾否;随流则没,守正待时则全
与泰(䷊)相综相错对照否乾上坤下、天地不交而塞(大往小来、小人道长);泰乾下坤上、天地交而通(小往大来、君子道长)——一塞一通,只在"交"与"不交"之间;泰极成否、否极泰来,序卦相承
反观 · 今日三问 THREE QUESTIONS
一问:当环境闭塞、上下不通、努力一时不见回报时,
我是随波同流、靠逢迎讨好得志,
还是守得住自己、不乱其群、俭德避难以全身?
二问:该收敛锋芒、远祸守正的时候,
我会不会偏要硬出头、贪那点名利地位——
像窃位者一样,外得势而内"包羞"?
三问:身陷低谷、否塞之时,
我信不信"否终则倾、否极泰来"——
守得住、等得到,并在转机一至时奋起倾否吗?
——记下来,便已得否之一分。
← PREVIOUS 第十九课 地天泰 HOME 研习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