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不家食吉养贤也 ——一个修学好古、藏书畜典、养贤于朝而畜其大者
大畜大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彖曰"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不家食吉,养贤也",程颐曰"人之蕴畜,由学而大,在多闻前古圣贤之言与行,识而得之,以畜成其德"——大畜之要,在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畜学畜德)、尚贤养贤而不家食(畜贤养贤)、刚健笃实而其德日新(笃实日新)。六十四卦里,把"多识前言往行(藏书畜典、博求古学)、不家食养贤(招四方之贤而养之)、刚健笃实(修学好古、实事求是)"几层大畜之义贯于一身的,西汉河间献王刘德是一个足为人法的人证——他一生修学好古、藏书畜典,招四方之贤而养之,畜古学、畜贤才而至于大,正是"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不家食吉养贤也"的活注脚。这段史事,详载于《汉书·景十三王传》。
河间献王刘德,汉景帝之子,以孝景前二年立为河间王。当秦火之后、典籍散亡、古学几绝之际,他独修学好古、实事求是——史称其"修学好古,实事求是","实事求是"一语,即出于此。他不以王侯之贵自骄,而以求古畜学为务:从民间得善书,必为好写与之、留其真本,又加金帛以招之——故四方道术之人,不远千里而至,或有先祖旧书,多奉以奏献王者。以王者之尊,躬求遗典、厚币招书,如山之畜天、日积而月充,所畜之古学至大——正是"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博求前代之嘉言懿行、圣贤之遗典,蓄之而成其大畜。
刘德之畜,非徒畜书,尤在畜贤、养贤。他既招四方之书,亦招四方之贤:山东诸儒多从其游;他立《毛氏诗》《左氏春秋》博士,与诸儒讲论、被服儒术、造次必于儒者,招延天下之贤而与之考论古今——养贤于朝、不使自食于家,正是"不家食吉,养贤也"。其所得之书,皆古文先秦旧书:《周官》《尚书》《礼》《礼记》《孟子》《老子》之属,皆经传说记,七十子之徒所论;其学举六艺,立礼乐,修学好古,被服造次必于儒者——所畜者,皆前圣之言、往哲之行,畜之而成一代古学之府。他献书献乐于朝,武帝时来朝,献雅乐、对三雍宫及诏策所问三十余事,其对推道术而言,得事之中、文约指明——以其所畜之古学,献之于朝、备一代之用,正是"畜极而后大用"。
尤可敬者,刘德之畜学养贤,非为矜博、亦非为聚敛,而纯出于"修学好古、实事求是"之笃实。他刚健笃实、日新其德:以王侯之贵而躬求遗典、被服儒术,不好逸乐、不事聚敛,惟以畜古学、养贤才为务——正是"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其藏书之富、养贤之众、古学之盛,冠于诸侯王:汉之古文经传、先秦旧籍,多赖河间献王之搜求而得存;后世治古学者,皆推本于献王。以王者之尊修学好古、藏书畜典、招四方之贤而养之,畜古学、畜贤才而至于大——这正是"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不家食吉养贤也"的人间样子:止其逸乐之欲而畜其古学之大(止健畜德),招四方之贤而养之于朝(不家食养贤),刚健笃实而其德日新(笃实日新),畜之至大而备一代之用(畜极大用)。当秦火之后古学几绝而躬求遗典、藏书畜典、养贤讲论以存一代之古学——修学好古、藏书畜典、招贤养贤,河间献王正是那"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养贤而畜其大"最相得的一个人证。
王弼解大畜,直探其"以止畜健、非大正不能"之义:"健莫过乾,而能止之,非夫大正未之能也"——天下之健,莫过于乾;而能止而畜之者,非大正之道不能。这一句,扣住大畜"能止健、大正也"之本。
他于"止健、畜德"一层剖判最明:"止健莫如刚,能止健者惟大正之道;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能不家食而养贤,应乎天而利涉大川"——以刚止健、以大正畜之,则其德日新、养贤济大。能止健者惟大正之道,止健畜德则辉光日新、养贤济大。这是王弼读大畜之要。
王弼扫象数而专言义理,注大畜直指"健莫过乾而能止之非大正未之能、止健莫如刚、能止健者惟大正之道、止健畜德则辉光日新养贤济大"之旨,于"能止健、大正也"一层剖判最明,然偏于言其止健之正,程颐则更进以"人之蕴畜由学而大、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发其畜德之实。
程颐读大畜,独发"人之蕴畜由学而大"之义、直指畜德之实:"莫大于天而在山之中,所畜至大之象也"——天至大而畜于山中,正是"所畜者大"。这一句,是大畜卦最见儒家为学工夫的一层。
他于"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剖判最切:"人之蕴畜由学而大,在多闻前古圣贤之言与行,考迹以观其用、察言以求其心,识而得之,以畜成其德"——蕴畜由学而大,多识前言往行、考迹察言以畜成其德。人之蕴畜由学而大、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以"由学而大、多识前言往行、畜成其德"为读大畜之纲,最得其止健畜德之义。
程颐《伊川易传》以儒家义理诠《易》,于大畜独发"莫大于天而在山之中所畜至大、人之蕴畜由学而大、多闻前古圣贤之言行、考迹察言以畜成其德"之义,直指大畜即是畜德之学,最切于止健畜德、由学而大之道。
朱熹解大畜,紧承程子而尤明白。他先释名与卦德:"大,阳也;以艮畜乾,又畜之大者也,故为大畜""以卦德言,则内健而外止,不家食而养贤"——以艮畜乾、畜之大者,故为大畜;内健外止、养贤而不家食。
他于卦变、占辞释得最切于象占义理:"以卦变言,则六五尊而尚之""其占为利贞而不家食吉且利涉大川也"。六五尊而尚贤;占为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象占义理并重,而归于"以艮畜乾、畜大养贤、利贞济大",最为明白。
朱熹《周易本义》为元明清科举定本,于大畜紧扣"以艮畜乾又畜之大者故为大畜、内健外止不家食而养贤、六五尊而尚之、占为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象占义理并重而归于"畜大养贤、止健畜德、利贞济大"。
南怀瑾讲大畜,先把卦义讲活:"大畜就是大有积蓄、大有蕴藏;一个人要想有大成就,先要有大的蕴蓄——学问、道德、修养都要一点一滴积累起来,像高山蕴藏着整个天空一样。"一句话点破"天在山中、所畜者大"。
他把"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讲得最平易:"多读古人的书、多懂前人做过的事,把学问道德蓄积厚了,将来才能大用,才能利涉大川。"——正是畜德养才之义。
末了他点出大畜最好的一层归宿:"畜到了极点,就何天之衢,前面像天空的大路一样,一片开阔、畅通无阻了。"
南怀瑾融通儒释道,讲《易》多取做人、处世为譬,于大畜尤重"大畜就是大有蕴藏、像高山蕴藏天空、多读古人书多懂前人事把学问道德蓄厚了才能大用利涉大川、畜到极点何天之衢一片开阔畅通无阻"一层,最宜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