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家而天下定、以身正家而及于国 ——一个累世同居、以家法正一门、终以孝义为一国之表者
家人彖曰"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大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家人之要,在正一家之伦、以身正家:家正则推之于国与天下而定。六十四卦里,把"正家而天下定""以一门之家法助一国之教化"贯于一身、著于一门的,元末明初浦江郑氏"义门"及其家长郑濂是一个最完整的人证——郑氏自宋以来累世同居、同爨共食,历宋、元、明三代二百四十余年而不分,一门千余口,以一部《郑氏规范》整齐门内、笃恩义、正伦理,终以孝义之家风为一国之表。这段史事,详载于《明史·孝义传·郑濂》及宋濂、方孝孺诸家之记。
郑氏之正家,起于"各正其位、正伦理笃恩义":郑氏累世同居,食指千余,而内外肃然、长幼有序——一门之内,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各安其位、各尽其分;家不异爨、财不私蓄,冠婚丧祭皆有定则;子弟受学有塾、行己有法,晨昏定省、出入告归,皆循家规——此正是"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以一门千口而井然不乱者,正在各正其位、各尽其分。其治家之法,尤见于那部《郑氏规范》:郑氏立家范一百六十八则,为一门共守之法——立家长以总一门之政,设监视以纠其失;子弟仕宦者,戒以"毋营私、毋受赇、毋以官爵为门户之荣",犯赃滥者削其谱、不许入宗祠;一门之用度、婚丧、教养、赏罚,皆有定制——此正是"言有物而行有恒":家法有实(言有物)、行之有常(行有恒),故一门二百余年而不乱。
其"以身正家、家人有严君"者,尤见于家长之正身率下。郑氏历世家长,皆以身先其家、正己以正一门:家长总一门之政,而先之以身——躬行节俭、克己奉公,不以家长自私、不以尊长自骄;一门之子弟,视家长之身以为则:家长正,则一门肃然而无敢慢。其严而有恩、宁严毋宽,正合九三"嗃嗃"之节:郑氏家法极严,子弟有过则会众而训之、书之于册,屡犯者挞之、黜之;然严而有恩,鳏寡孤独皆有养,贫乏婚丧皆有助——严以立其家节,恩以笃其恩义——此正是"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一门不可无尊、不可无严,家长即一门之严君;宁失之严、毋失之宽,故家节不流于慢。
其"正家而天下定、以一门助一国之化"者,尤见于郑濂之世与明太祖之旌。元末明初,郑濂主家事,一门之孝义闻于朝廷:明太祖尝召郑濂问其家人凡几,濂对曰"千余人";因问治家之道,濂对曰"谨守祖训,不听妇言"——太祖善之。又尝赐濂二梨,遣人潜察其归——濂归,召一门千余口,罗拜受赐,捣二梨为汁,注水于瓮,遍饮一门,使人人得沾其惠——此正是"正家而天下定"之几:以一门之均平公恕,验其家道之正。及有诬郑氏交通逆党者,事连一门,其兄弟争死之义尤为一国所感:有司逮郑氏,兄弟六人争欲行——兄郑濂与弟郑湜争相赴死,各曰"我为家长(我为其弟),我当死,弟(兄)无与也";太祖闻而悦之曰"有人如此,肯从人为逆耶",乃释其罪,且擢郑氏子弟为官。太祖乃旌其门曰"孝义家",表为"江南第一家"——此正是"正家而天下定矣":以一门之家法、孝义、公恕,风动一国,为天下之家之表;郑氏子弟以家法出仕者,多廉谨无过,以一门之教助一国之化。使郑氏徒聚族而居、而无家法以正之、无正身以率之,则千口之众必乱、必争、必分;惟其能各正其位、以家法正一门、以正身率其下,故累世同居而家道正、以一门之孝义为一国之表——正家而天下定。
王弼解家人,一语直探其骨:"家人之义,各自修一家之道;二正位乎内,五正位乎外,男女各得其正,家之道也"——家道之本,全在内外各正其位。这一句,扣住彖传"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之要。
他于治家之严剖判最切:"治家不可以无威严——嗃嗃虽严,未失家节;嘻嘻虽和,失家节也"——治家宁失之严、毋失之宽:严则家节存,宽则家节失。又释上九"威如之吉,反身之谓——正己而后人畏之",最得正身正家之意。
王弼扫象数而专言义理,注家人直指"家人之义各修一家之道、二正位内五正位外男女各正为家之道、治家不可无威严、嗃嗃未失家节嘻嘻失家节、王假有家以身正家而交相爱、威如之吉反身之谓正己而人畏"之旨,于"内外各正其位、治家宁严毋宽、反身而威"一层剖判最明,然偏于言其正家之理,程颐则更进以"正家自正身始、正家而天下定"发其正家之实。
程颐读家人,把大象讲到骨里:"治家之道,在正其身——身正而家治矣……言必有物、行必有恒:物谓实,恒谓常"——正家不在管束一家,而在先正一身:言有实、行有常,则一家自化。
他于治家之严与正家之推剖判最明:"治家宁过于严,不可失于宽——嗃嗃悔厉而吉,嘻嘻终吝""人君正其家而天下定矣"——宁严毋宽以立其节,正家正身以定天下。以"正家自正身始、正家而天下定"为读家人之纲,最得其正家之实。
程颐《伊川易传》以儒家义理诠《易》,于家人独发"家人者家内之道正伦理笃恩义、内离外巽风自火出家道由内及外、治家之道在正其身身正而家治、君子观风自火出言必有物而行有恒物谓实恒谓常、王假有家人君正家而天下定、治家宁过于严不可失于宽嗃嗃悔厉吉嘻嘻终吝"之义,直指家人即是正身以正家、正家而天下定之学,最切于正家之实。
朱熹解家人,紧承程子而尤明白。他先释卦名与卦辞:"家人者一家之人;卦之九五、六二外内各得其正,故为家人。利女贞者,欲先正乎内也——内正则外无不正矣"——家道之正,必先正乎内。
他于严君与治家释得最切:"家人之道,必有所尊严而君长者,父母之谓也""家人宁过于严,不可失之宽"——一以严君立其尊(父母),一以宁严存其节(嗃嗃)。又释大象"风自火出,气之自内达外者也;言有物而行有恒,身正则家治矣"——象占义理并重,而归于"正身正家、宁严毋宽",最为明白。
朱熹《周易本义》为元明清科举定本,于家人紧扣"家人者一家之人、九五六二外内各得其正、利女贞欲先正乎内内正则外无不正、女正位内男正位外谓二五、家人有严君父母之谓、风自火出气之自内达外君子言有物行有恒身正则家治、嗃嗃治家过严然宁过于严不可失之宽故悔厉而吉",象占义理并重而归于"正身正家、先正乎内、宁严毋宽"。
南怀瑾讲家人,先把"风自火出"讲活:"火烧起来热气一冲,风就从火里生出来——一个家的家风,是从里头生出来的,不是外头装出来的。"再把大象那八个字点出来:"言有物而行有恒——讲话要有内容、做事要有规矩;你是一家之主,一家人天天看着你,你自己站得正,一家人自然跟着正。"
他最重"以身作则"这一层:"九五王假有家,那当家的怎么治好家、治好国?就一句话,以身作则——文王先把太太兄弟教好,才推到整个国家。"
末了一句最见宗旨:"治家宁可严一点,不要太松——嗃嗃板起面孔虽有点后悔,结果是好的;嘻嘻嘻嘻没大没小,一时和气,这个家到后来就完了。"
南怀瑾融通儒释道,讲《易》多取做人、齐家为譬,于家人尤重"上巽下离风自火出、家风是从里头生出来的不是外头装的、这卦讲怎么齐家、大象八字言有物而行有恒讲话有内容做事有规矩、你是一家之主一家人看着你自己站正家就正、九五王假有家以身作则文王先正太太兄弟才推到国家、治家宁严毋宽嗃嗃虽悔结果好嘻嘻没大没小家就完了"一层,最宜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