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以赦过宥罪 ——一个当乱后凋敝之世,而能以德化宽刑、赦过宥罪、解民之难而反其常者
解大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彖曰"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解之时大矣哉"——解之要,在难散之世宽以解之、赦其过、宥其罪:如雷雨之泽物,郁结解散而百果草木皆甲坼;不以刻绳人,而以宽解散,使难散而反其常。六十四卦里,把"君子以赦过宥罪""以德化宽刑、赦过宥罪、解民之难而反其常"贯于一身、著于一世之政的,东汉鲁恭是一个最相得的人证——他当乱后凋敝、刑烦政苛之世,专以德化为治、不任刑罚,宽以赦过、以德解民之难,使一境之内虫不为灾、禽兽驯扰、竖子有仁心,正是"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难散而反其常"的人间样。这段史事,详载于《后汉书·鲁恭传》。
鲁恭之处解,起于"专以德化为治、不任刑罚,宽以赦过而解民之难":鲁恭父为武陵太守、卒于官,恭年十五、与弟丕俱居太学、习《鲁诗》,闭户讲诵、绝人间事,兄弟俱为诸儒所称;后拜中牟令,专以德化为理、不任刑罚——郡中尝有亭长借人牛而不肯还者,牛主诉之,恭召亭长、切让还牛,不加刑罚,亭长惭而归牛。这一味德化、不专刑辟,正是"君子以赦过宥罪"的样子:难散之世,宽以赦其过、宥其罪,以德化解之,而不以严刑绳人。而鲁恭德化之效,尤见于"中牟三异"之验:建初七年,郡国螟蝗为害、伤稼甚重,犬牙缘界、独不入中牟;河南尹袁安闻之、疑其不实,使仁恕掾肥亲往察之。恭随肥亲行阡陌、俱坐桑下,有雉过、止其傍,傍有童儿,肥亲曰"儿何不捕之?"儿言"雉方将雏"——肥亲瞿然而起,与恭诀曰"所以来者,欲察君之政迹耳。今蝗虫不犯境,此一异也;化及鸟兽,此二异也;竖子有仁心,此三异也。久留、徒扰贤者耳。"遂还府、具以状白袁安。——此正是"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难散而反其常":以德化宽刑、赦过宥罪,故一境之内虫不为灾、禽兽驯扰、童子有仁心——郁结解散而生机复萌,正是解之泽物、难散反常之验。
其"以赦过宥罪、宽刑省罚解一世之难"者,尤见于此后位至公辅、屡陈宽政。鲁恭由中牟而入朝,历侍中、光禄勋,和帝时官至司徒,屡上疏力言宽刑省罚、顺时令、无夺农时、务在德化——其言以为"断狱者急于内、缓于外,是以怨气生而祥瑞未至",请"务崇温柔、宽刑罚、顺天时",又谏止盛夏斩刑、请顺秋冬肃杀之时而行诛罚,无令冤滥、无夺农时。当汉世自路温舒上《尚德缓刑书》"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愿省法制、宽刑罚"之后,尚德缓刑遂为儒者相传之政,而鲁恭之专务德化、宽刑赦过,正承此意而著于一世之政。——此正是"君子以赦过宥罪、解之时大矣哉":当乱后凋敝、刑烦政苛之世,鲁恭以德化宽刑、赦过宥罪、顺时省罚,解民之难而反其常——不以刻绳人,而以宽解散,如雷雨之泽物、百果之甲坼。鲁恭历事数朝,其为治、为政,皆以德化宽刑、赦过宥罪出之:其在中牟则一境德化、三异传为美谈;其居公辅则屡陈宽政、务在省刑;始终以"宽以解之、德以化之"为本,而不以严刑苛法绳民。
其"以德化宽刑、赦过宥罪,以宽解一世之难"者,尤为解之时用之大。使鲁恭当日任刑罚、尚苛察、旧账新算、以刻绳民,则民愈扰而怨愈生(难解而复刻);使其务德化而流于姑息、纵恶不治,则宽失其节而奸生(宽而无节);惟其能专以德化为治而不任刑罚(宽以赦过)、宽刑省罚而顺时令(早以解民之困)、不夺农时而顺其生(以宽解散而反其常),故一境之内虫不为灾、禽兽驯扰、竖子有仁心,一世之政宽而不苛、解而反常——正是"君子以赦过宥罪、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解之时大矣哉"。鲁恭之宽,非纵恶不治之姑息(那是宽失其节),亦非旧账新算之苛刻(那是难解而复刻);乃是"以德化之、以宽解之、以时顺之",宽而有节、解而反常——以此化一境之民、解一世之难、宽乱后之政,正是解之时用之大。
王弼解解,一语直探其骨:"解者散也;险以动,动而免乎险,故谓之解"——解之为义,在动而出乎险、难之散也。这一句,扣住彖传"动而免乎险"之要。
他于处解之道剖判最切:"无所往则宜复其常,故其来复吉;若犹有所往,则宜速而不宜迟,故有攸往夙吉"——难解则复常、余难则早图。又释上六"隼者害之深者,居上位而射除之,故公用射隼无不利",最得除悖以解难之意。
王弼扫象数而专言义理,注解直指"解者散也险以动动而免乎险故谓之解、难解之时无所往则复其常故其来复吉犹有所往则宜速故有攸往夙吉、九二处中履正去邪之道狐者隐伏之类田获三狐得黄矢去邪而得中、上六处解之极隼者害之深居上位而射除之故公用射隼无不利"之旨,于"动而免乎险、难解则复常、去邪得中、射隼解悖"一层剖判最明,然偏于言其散难之理,程颐则更进以"赦过宥罪、解难有道"发其处解之实。
程颐读解,把大象讲到骨里:"雷雨作则百果草木皆甲坼——天地既解、发生万物,故君子以赦过宥罪:天下之难既解,当宽赦过咎、宽宥罪戾,如雷雨之泽物"——处解不在难解便纵、亦不在难解仍刻,而在赦过宥罪:难既解则以宽解散之,如雷雨之泽物。
他于处解之理剖判最明:"难解之后宜安宁静守以复其常,故其来复吉;若尚有当解之事则宜早往、不可久,故有攸往夙吉"——难解则复常、余难则早图。以"动而免乎险、赦过宥罪、有解则小人退"为读解之纲,最得其处解之实。
程颐《伊川易传》以儒家义理诠《易》,于解独发"解者天下患难解散之时震上坎下动于险外出乎险故为解、天下之难既解人当安静休息宜静守复常故其来复吉尚有当解之事则宜早往故有攸往夙吉、雷雨作百果草木甲坼天地既解发生万物故君子以赦过宥罪难既解当宽赦过咎宽宥罪戾如雷雨泽物、九二得中去邪六五君子有解小人自退上六射隼于墉除悖乱"之义,直指解即是动而免乎险、赦过宥罪、复常而早图、去邪除悖之学,最切于处解之实。
朱熹解解,紧承程子而尤明白。他先释卦名与卦体:"解,难之散也;居险能动,则出于险之外矣,解之象也"——解者难之散,动而出乎险乃其义。
他于卦辞与大象释得最切:"无所复往、宜安静以复其常也;尚有余难、宜早往解之也""过者失误也宜赦、罪者故犯也宜宥——赦宥皆解散之意"——一以"复常、早往"明其处之有节,一以"赦过宥罪"明其解之以宽。象占义理并重,而归于"动而免乎险、赦过宥罪",最为明白。
朱熹《周易本义》为元明清科举定本,于解紧扣"解难之散居险能动出于险外解之象、利西南宽大之地当难解以宽大处之则得众、无所往其来复吉宜安静复常有攸往夙吉尚有余难宜早往解之、雷雨作天地解散之象过者失误宜赦罪者故犯宜宥赦宥皆解散之意、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以刚中去邪得直上六射隼于墉解悖乱之极",象占义理并重而归于"动而免乎险、赦过宥罪、复常早往而解悖"。
南怀瑾讲解,先把"雷雨作"讲活:"闷了一整天、乌云压顶透不过气,忽然一声雷、一场大雨,那股郁结之气一下就散了通了——这就是解,解开、解散、松一口气;上一卦蹇是寸步难行,这一卦解是雷雨一来、难关过去了。"再把大象那六个字点出来:"君子以赦过宥罪——难关刚过去,最要紧的不是翻旧账算总账,而是把从前的过错宽赦了、让大家松口气重新来过。"
他最重"赦过宥罪"这一层:"你看那雷雨一下,百果草木皆甲坼——果子草木都裂壳发芽,这才是解的好处;解不是叫你去清算,是叫你去宽解。"
末了一句最见宗旨:"难解干净了就安安静静过日子(其来复吉),还有尾巴没了就趁早去了它别拖(有攸往夙吉)——该宽的宽、该早的早,一个字,别把好不容易解开的又扎起来。"
南怀瑾融通儒释道,讲《易》多取做人、处世为譬,于解尤重"上雷下水就是雷雨闷极一声雷一场雨郁结之气一下散了通了=解开解散松口气、蹇是寸步难行解是难关过去、大象君子以赦过宥罪难关过去别翻旧账算总账把过错宽赦让大家松口气重新来过、雷雨一下百果草木皆甲坼裂壳发芽才是解的好处、难解干净就安静过日子还有尾巴就趁早去别拖"一层,最宜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