损上益下、自上下下 ——一个能理财而以养民为先、损上益下、其益无方、与时偕行者
益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大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益之要,在损上益下、自上下下:损上之有余以益下之不足,其益无方而与时偕行;而理天下之财者,尤当以损上益下、养民为先。六十四卦里,把"损上益下""因民所急、敛不及民而用度足、其益无方、与时偕行"贯于一手、著于一世之政的,唐刘晏是一个最相得的人证——他以"理财常以养民为先"为立政之本,行常平、通盐利、修漕运,损上益下而其益无方,正是"损上益下、其益无方、与时偕行"的人间样。这段史事,详载于《旧唐书·刘晏传》及《新唐书·食货志》。
刘晏之处益,起于"理财以养民为先、损上益下而不厚敛于民":安史之乱后,唐室残破、府库空虚、赋役烦重、民生凋敝——当此之时,理财者若徒知厚敛以实上,则下益困而国益危;刘晏受命掌天下财赋(领度支、转运、盐铁、常平诸使),独持一"养民"之本,谓"户口滋多、则赋税自广,故其理财常以养民为先"——不加赋于民而国用自足,损上之费、通有无以益下之生,正是"损上益下、其道大光"。其"因民所急、敛不及民而用度足",尤见于其盐法与常平:晏改榷盐之法,罢州县盐官之扰,就场专卖、寓税于盐——"官收厚利而人不知贵",敛不及民而利自归公;又于诸道置常平仓、丰则贵籴、歉则贱粜,以平谷价、以备凶荒;置巡院、立驿递,四方物价、丰歉之数、旬月毕知于其手,"知院官始见不稔之端、先申至某月须蠲免、某月须赈救"——因民之所急而先为之备,损有余、补不足,其益无方而未尝厚敛于民。其"迁善改过、与时偕行"者,尤见于其修漕通运、随时更法:晏理漕运,见旧法之弊则改之——疏浚汴渠、分段转输、造坚船、募舟卒,江淮之粟达于关中而无覆溺之患,岁转数十百万斛而"斗米不损其半";其理财也,随时之丰歉、地之远近而更其法,见有便民益国者则迁而从之、见有病民伤财者则改而去之——正是"见善则迁、有过则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其"损上益下、其益无方"者,尤为一代之验:刘晏掌财二十年,敛不及民而军国之用足、府库充羡而民不加赋;其始受事、天下之赋岁才四百万缗,及其理财,岁入至千余万缗,而"敛不及民、用度反充"——其益之及于国者如此,而未尝厚敛于民、损下益上;史称其"理财以养民为先、爱民如子",其益无方、其道大光,唐室中兴之财赋、赖以复振——此正是"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刘晏理财以养民为先(损上益下),因民所急、敛不及民而用度足(其益无方),随时更法、见善则迁(与时偕行),故益国而不厚敛于民、其道大光。
其"损上益下、其益无方,理财而以养民为先"者,尤为益之政之大。使刘晏当日徒知厚敛以实上、竭泽而渔,则下益困而怨(损下益上则民叛);使其贪墨自厚、聚敛以肥己,则如上九之求益不已而招击(益不出诚则祸);惟其能损上益下(理财以养民为先)、因民所急而敛不及民(其益无方)、随时更法而见善则迁(与时偕行),故益国而民不困、用足而赋不加——正是"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刘晏之益,非损下益上以自厚之聚敛(那是益非其道),亦非求益不已以肥己之贪冒(那是上九之凶);乃是"损上益下、因民所急、敛不及民、其益无方",益其所当益而其道大光——以此理一国之财、养一国之民、复中兴之业,正是益之政之大、其益无方而与时偕行。
其身后之事,尤足为益之戒作一反照。刘晏以理财之能、久任其柄,为宰相杨炎所忌——炎与晏有隙,德宗初,炎构陷之,诬以罪、贬忠州刺史,寻又矫诏赐死;晏死,天下以为冤,籍其家、惟杂书两乘、米麦数斛而已——以掌天下财赋二十年之久,而家无余赀,其不以理财自厚、损上益下之诚,于此可见。刘晏损上益下、不以财自私,而杨炎以私怨害之——一以损上益下而益国益民、身虽死而后世称其贤,一以偏私害贤而自厚其权、终亦不得其死;正是益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之戒的人间对照:损上益下、益出于诚者,益其所当益而其道大光;偏私自厚、求益不已者,虽一时得逞而终莫益反击、祸自外来。
王弼解益,一语直探其骨:"益者,损上益下之义;损上以益下,则下厚而上不为损——为益之道,莫大于此"——益之为义,在损上益下;上以益下,则下厚而其道大。这一句,扣住彖传"损上益下、自上下下"之要。
他于九五、上九剖判最切:"九五处尊、以至诚惠下,惠而以诚、不待问而吉""上九益极则反、求益不已则莫益而或击之,立心无常故凶"——最得"惠下则元吉、求益则招击"之意。又释"凡益之道、与时偕行——益而当时则光、失时则否",最明益贵当时。
王弼扫象数而专言义理,注解直指"益者损上益下之义损上以益下则下厚而上不为损为益之道莫大于此、自上下下其道大光损上益下民说无疆上下之交其道乃大、九五处尊以至诚惠下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惠而以诚不待问而吉下亦以德归之、上九处益之极益极则反求益不已则莫益而或击之立心无常故凶、凡益之道与时偕行益而当时则光失时则否"之旨,于"损上益下、惠下以诚、益极招击、益贵当时"一层剖判最明,然偏于言其损益之理,程颐则更进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益己之德"发其处益之实。
程颐读益,把大象讲到骨里:"见善则迁、有过则改:迁善当如风之速、改过当如雷之烈,益于己者莫大于此"——处益不在益物之多、益下之厚,而首在益己之德:见善则迁、有过则改,迁善改过以益德,莫大于此。
他于益之理剖判最明:"损上益下,民说无疆——为上者损己以益下,则民悦而其道大光""九五有孚惠心,以至诚惠益天下之心,天下以德归之,大得志也"——损上益下则民悦道广,至诚惠心则天下归德。以"迁善改过、损上益下、至诚惠心"为读益之纲,最得其益德之实。
程颐《伊川易传》以儒家义理诠《易》,于益独发"益增益也巽上震下风烈则雷迅雷激则风怒二者相益益之象、又损上卦初画之阳益下卦初画之阴损上益下之义、君子观风雷相益之象以益于己见善则迁有过则改迁善如风之速改过如雷之烈益于己莫大于此、损上益下民说无疆为上者损己以益下则民悦而其道大光、九五有孚惠心以至诚惠益天下之心天下以德归之大得志、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益极求益不已偏私自厚故莫之益而或击之凶"之义,直指益即是迁善改过、损上益下、至诚惠心之学,最切于益德之实。
朱熹解益,紧承程子而尤明白。他先释卦名与卦体:"损上卦初画之阳、益下卦初画之阴——自上而下于下,故为损上益下、其道大光之象,所以为益"——益者增益,损上益下乃其义。
他于大象与九五、上九释得最切:"见善能迁如风之疾、有过能改如雷之烈,益莫大焉""九五有孚惠心,上以至诚惠下、下以至诚归上,不待问而元吉;上九求益之极、偏辞自厚,故莫益而击之,戒占者益极当止"——一以"迁善改过"明其益德,一以"惠心、莫益"明其惠下与知止。象占义理并重,而归于"损上益下、见善则迁有过则改",最为明白。
朱熹《周易本义》为元明清科举定本,于益紧扣"益增也巽上震下损上卦初画之阳益下卦初画之阴自上而下于下损上益下其道大光之象、占者当此益下之时利有攸往利涉大川、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风雷相益迁善改过之象见善能迁如风之疾有过能改如雷之烈益莫大焉、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上以至诚惠下下以至诚归上不待问而元吉、上九莫益之或击之求益之极偏辞自厚故莫益而击之戒占者益极当止",象占义理并重而归于"损上益下、见善则迁有过则改、至诚惠心、益极当止"。
南怀瑾讲益,先把"益"字讲活:"上风下雷、风雷交加互相帮衬,风越大雷越响、这两样彼此加分,所以叫益;益就是加、就是增。"再把"损上益下"点出来:"把上头多出来的减下来、补下头不够的——当官的肯把自己的减一点去益百姓,底下人就高兴得没边(民说无疆)。"
他最重"见善则迁、有过则改"这一层:"看见人家的好赶紧学、像风一样快,发现自己的错赶紧改、像雷一样狠——迁善改过,这是给自己加分最大的一件事。"
末了一句最见宗旨:"莫益之、或击之——你要是光想往自己身上加、加个没完,加到头非但没人再加、还要挨揍;所以益不是叫你贪、叫你捞,是叫你损上益下、迁善改过,那才是真加分。"
南怀瑾融通儒释道,讲《易》多取做人、修身为譬,于益尤重"上风下雷风雷交加互相帮衬彼此加分所以叫益益就是加是增、损上益下把上头多的减下来补下头不够的当官的肯减己益民底下人高兴没边民说无疆、大象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看见人家好赶紧学像风一样快发现自己错赶紧改像雷一样狠迁善改过给自己加分最大的一件事、莫益之或击之光想往自己身上加加到头没人再加还要挨揍益不是叫你贪是叫你损上益下迁善改过"一层,最宜入门。